2007-04-26

<转帖>为了爱,我选择飘零海外(41-50)

  ——41——
  有天下午,趁着爸妈万不得已出门采购的时候,我偷偷溜出门去,因为早上的那个电话。
  有日子没出过我家小区大门了,路上基本没人,平时院门口总是聚集着一长串儿趴活的出租那天也完全不见了踪影。好容易等了半小时才打上车,司机透过厚厚的口罩含糊不清问,“去哪儿?”我也同样含糊不清地,“翠微路!”
  
  我走进茶馆的时候,约我见面的人已经坐在里面了。
  我摘下口罩和墨镜,走到那人面前坐下,恭恭敬敬叫了一声,“阿姨。”
  刘扬的妈妈抬起头,面无表情地对我点了点头。

  ——42——
  她拿起茶杯浅浅的碰碰嘴唇,抬眼看着我,“我们开门见山的说吧。我希望你能离开我儿子。”
  我吃惊地瞪大眼睛,虽然知道一直不喜欢我,但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接。
  “阿姨,我,不明白——”
  “刘扬是一定要出国的,你如果真的为他好就应该让他安安心心地去学习,”说到这,她有些得意地说,“这两天我和刘扬的爸爸也和他好好谈过了,下周他就去办签证,如果签下来我们都认为他最好尽快走,早点到那边适应适应,这些,刘扬也和我们意见一样。”
  我一时间失语,面无表情的坐着,看着她嘴唇上下缓缓碰着,从那里冒出的话一句句割在我心上。
  “我听说你也申请了那几所学校但都没被录取,刘扬这次也是有惊无险,不过好在他底子好,前两年的学习成绩还都比较不错,其实要说啊,也就是从他一上大三开始,成绩就不如以前了,否则以他以前的成绩是完全可以拿到奖学金的。所以说啊,你们这些年轻人主要的任务就是学习,其他什么风花雪月的事情现在根本就不应该考虑!”她越说声调越高。
  我满心的委屈,眼睛里瞬间充满眼泪。
  刘扬妈妈软了下来,“你们作个普通朋友我并不反对,但一定要适时适度!刘扬说你现在也找好了单位,那么就踏实工作,他呢,也要专心学习,所以我建议你们暂时不要再联系,刘扬呢,他也同意我们的看法,作为一个男孩子是要先以事业为重的,希望你也能理解……”
  脸颊一阵冰凉,我赶紧抬手拭去泪水,然而却越擦越汹涌。

  ——43——
  我泪流满面地把自己锁在房间里,任凭我妈怎么敲门都不出来。不是我任性,我是实在不忍心让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为我担心。
  和刘扬的一起度过的时光慢镜头一般在我脑海中缓缓流过,想着他的温柔,他的任性,他的认真,他的孩子气。我知道,和我分手,一定不是他的本意,但我太了解他了,对他的父母,他是永远不会说一个不字的。既然反抗,他的心里也一定不会好受。怪谁呢?只怪我自己那么草率地放弃了自己的理想,只怪我一心傻傻地飞蛾扑火吧。
  那晚,我不知道刘扬会不会打电话给我,如果打了,我们应该说什么呢?我把手机放在床板,哭到凌晨迷迷糊糊地睡去。
  早上大概九点,枕边一阵强烈的振动把我吵醒,我一个机灵抓起手机,刘梦萌家?
  难道是大萌回来了么?怎么挑这么个全国戒严的时候?我揉着眼睛接通了电话,“喂,大萌?”
  “我是萌萌的妈妈……”
  “哦哦,李阿姨好,您什么事儿?”她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。
  “是这样的,”她停顿一下,终于绷不住哽咽了起来,我的心头一紧,“萌萌她,她走了……”

  ——44——
  刘梦萌的小型告别会是在她家里,一方面是因为非典,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父母不希望有太多的人来打扰,只是小范围的通知了一些亲戚朋友。
  原来大萌去澳洲根本不是上学而是就医,她得了一种罕见的病,是癌症的一种。李阿姨哭着告诉我,有段时间她的头发因为治疗都已经脱落了,人也瘦的不成样子,但大萌一直很勇敢,一直相信自己一定会康复。春节的时候病情控制住,所以她非要回国来,谁知道春节过后很快就复发了……唯一欣慰的是,她走的时候没有痛苦,是睡着走的……
  后来我离开的时候,李阿姨送我到门口,突然含着泪追问,“晶晶,你和萌萌这么多年好朋友,她是不是有个男朋友?”
  我当时愣了一下,摇摇头。
  李阿姨说,“她一定是有,我知道春节她回来就是要见那个孩子,我只是很想知道他是谁……”
  
  大萌走后有很长很长时间,甚至直到现在,我常常会梦到她,每次都是一样的情节:她眉头微皱,拖拖拉拉地和我一起长途跋涉在往一个方向走,走着走着她喘着气很虚弱地对我说,等会等会累死了,我快跟不上了……

  ——45——
  从大萌家回来的那个晚上,我整晚躺在床上,耳边想着她曾说过的话,做人,要为自己而活! 那么你做的一切是否也是为了自己呢?
  刘扬给我打了个电话,那是自从我和他妈妈见面后我们之间的第一次联系。
  其实那晚因为大萌的死我整个人都绝望了一样,感觉一切都无所谓了,在死亡面前,你刘扬出不出国还重要么?
  我深吸一口气,接起电话直接开始说,慢慢地说,“刘扬,你走吧,我不留你。”
  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,但显然对我的态度大吃一惊,“我妈她——,晶晶你怎么了?”
  “我没怎么。做你想做的吧,我是认真的,出国也好,分手也好,我都会接受的,只要你不会后悔。”我说着这些话,然而思想却集中不起来,还是在想着刘梦萌的事情。
  “我真的不知道我妈到底是怎么和你说的,但我想你是最了解我的,我一直都想去G School,而且只有两年,我很快就回来,也许我能在那边找到工作,我会回来和你结婚,然后我们……”
  我的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下来,却不知道为谁而流,为大萌,为刘扬,还是我自己?“刘扬你真的别说了,我们分手吧,我不想再想这些事了,我累了。”
  刘扬沉默了许久,继而用冰冷的声音说,“你是在玩儿吗?……我还以为你真的爱我。”
  “别提什么爱不爱的了好么,你不觉得这些都太虚了么,我真的烦了。”我头痛欲裂,只想尽快摆脱这一切。
  “我再问你最后一遍,你确定了吗?”
  “我真的太累了。”我在电话中压低嗓子喊出来。
  又是沉默。
  电话喀嚓一声被挂断了。
  
  ——46——
  我想我们是真的分手了。
  只是偶尔我会隐身上MSN,看到他的签名从,“明天去美国大使馆签证”到“顺利签过”,后来到“准备定机票”……我想他大概是写给我看的吧。有时候我会拿着手机拨好刘扬的号码却不按接听键,就那么看着手机,和自己僵持几分钟后把它扔开远远的;或者打开MSN上他的窗口,写一句话不发送,然后再关掉。那段时间我就这样折磨自己,就是不愿和他联系,我承认也许出国对他来说是个很难得的机遇,我也承认我的任性和自私。我想惩罚他,甚至也算是一种报复。逼他在出国和我之间作出这样的选择。
  在我们冷战那段时间有次在MSN上碰到“钉子”,就是上次一起去上海的那个刘扬的乐队哥儿们。他问我跟刘扬是不是分手了,我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,直接下线了。
  刘扬,你真的就这样认定了吗?
  我不得不认输。我想我们是真的分手了。

  ——47——
  六月之后,非典隔离结束了,我们也返校了。
  返校前我无数次试想过与刘扬见面的种种情景:因为和我分手他变得委靡不振;或者他突然对我说他不出国了,等等。
  结果开课那天,他根本没出现。
  那天下课我心情奇差,冲回宿舍把自己闷子被子里运了半天气,起来收拾东西就搬回家了。
  
  其实那段时间学校也没什么事,无非偶尔去实验室或者见见论文导师,我的论文早在非典放假期间就写好了,所以去不去学校其实根本也不重要。
  就那样,我跟刘扬谁也不理谁,一直坚持到毕业典礼那天。

  ——48——
  毕业典礼定在6月底,我爸妈兴奋地早早就在那天腾出时间,我妈还特意去百盛给自己置办了套巨贵的套装,准备那天盛装出席。我爸说她这叫借花献佛。我其实没什么心情,对我最重要的两个人都离开了,我只想赶紧毕业赶紧换一个新的生活忘掉原来的一切。
  
  有一天正在家烦躁不堪地上网,于程给我打了个电话。
  “晶晶你好,我是于程。”
  “哦,我知道,有事儿么?”
  “是这样,明天有个团,两个美国人,就是去趟长城,你有空么?”
  “嗯——有空。”也许我应该出去透透气了。
  “OK,那明早9点希尔顿饭店大堂接他们,一会儿阿莱会把细节和行程email给你。”
  “OK, bye。”
  挂了电话才觉得有点奇怪,一般都是阿莱来安排这些事情的,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是于程亲自联系我?哎呀,算了无所谓吧,我已经够烦的了。

  ——49——
  第二天早早起床赶去希尔顿,我妈看我挑衣服打扮觉得终于松了口气,我这么长时间闭门不出她其实一直偷偷担心我别是得了抑郁症。
  9点时候我和那两个美国人接上头一起走出大堂,按照email中的车牌号找到了门口的一辆君威。我假笑着让他们上了车,继而打开前排车门也坐了进去,让我大吃一惊的是,驾驶坐上坐的居然是于程。
  “今天怎么是你开车?”虽然明知道后排的俩老外听不懂,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,当时我第一个反应就是,他那个公司让SARS搞黄了吧,怎么老板都成司机了。
  于程一踩油门,“怎么?我就不能下个一线?”接着他转头看了我一样,“放心,我的公司好好的。”
  我感觉脸一下子变得热热的,他好像完全能猜到我在想什么,“可是,那什么——”我还想说什么。
  “你就这么给后边那俩干那啊?跟别的司机也这么聊天么?”
  他那种温柔的语气让我觉得更不自在了,于是还是转身跟后面俩老外聊天去了。
  
  ——50——
  长城上人并不多,毕竟SARS风声刚过,北京的旅游市场还在慢慢恢复当中。
  于程也和我们一起爬到了山顶。两个老外激动的手舞足蹈,抚摸着城砖连连喊着awesome。 在帮他们拍了无数张合影之后,其中一个人突然指着我和于程说,“我们四个一起拍张照片吧。”两个美国人让我们站在中间,在所有人摆好姿势的时候,于程的手很自然地搂住我的肩头,我不由自主地躲了一下。
  那天把两个客人送回希尔顿后于程主动送我回家,
  “好久没去郊外了,今天能去趟长城还真难得。”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闲聊。
  “嗯。”然后是沉默。
  “今天时间还早,一起去吃点东西吧?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他不经意地提出建议。
  我马上摇摇头,“不了,跟我妈说好回家吃饭的。”
  “OK,那改天。”他对我笑笑,好像完全无所谓。
  到了我家之后,我说声谢谢,刚打开车门,他突然又用那种很温柔的语气说,“晶晶,今天和你在一起,我很开心。”
  我听了一心慌,差点从车里直接摔出去,匆匆忙忙回身说,“那个,嗯,那我走了!”然后带上门头也不回地冲进楼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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