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7-04-26

<转帖>为了爱,我选择飘零海外(31-40)

  ——31——
  02年秋天的北京很反常,沙尘暴肆虐。
  一个周末我带着四个美国人从王府井的全聚德酒足饭饱踱出步来。明明进门时还艳阳高照,出来时就黄沙漫天了。沙子狠狠砸到脸上疼疼的,六七级的大风吹得人都站不住,实在是有点邪乎了。美国人哪见过这阵势,一个个抿嘴憋气的一溜烟蹿上商务别克,直接取消了下午的活动安排,回了北京饭店。我跟着他们回到酒店,交待了一下第二天的行程后也准备提前下班了,这种鬼天气也只能家里蹲了。
  
  等我嘱咐完走出大厅的时候发现,司机早就开走了。也不能赖他,本来他也没义务接送我嘛,那我也只能打车回家了,不知道那天怎么了,北京饭店的门卫陪我一起在大厅门口等了好久,都没有一辆出租车过来。这样下去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,我一不做二不休,干脆冲进黄沙阵,准备一鼓做气跑去王府井地铁站。刚跑下台阶,一辆奥迪从长安街拐进来,在停车场兜了一圈,最后停在我前边,我半眯着眼睛只看到里面的人打手势让我上车。我毫不客气地拉开门钻进去,坐稳后定睛一看,于程!

  ——32——
  于程载着我在长安街上往西驶去,原来那天他正好在东单这边办事儿,沙尘暴开始刮起来后想起我今天应该会在北京饭店这里,所以顺路过来看看。
  从东单回大望路,怎么顺到王府井来了呢?我本想问他,却也没好意思问出口。
  虽然几乎每星期都会在我去领工资时见面,但一般都是阿莱为我处理,和于程也不过是点头之交。
  那天我们聊了一路,我也算是头一次接触到校园外的成年人吧,对他那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充满了羡慕和好奇。原来他大学毕业后去了旅行社做专职导游,积攒够人脉后开了自己的小公司专为客户做会议和接待,几年下来,已经谈下来很多知名的大客户,公司也逐渐从他单枪匹马发展到小具规模了。
  他平静的讲着,我傻傻的听着,直到开到了学校门口我也浑然不觉。

  ——33——
  “哦,我到了!”直到他的奥迪A4缓缓趴在南门口我才反应过来。
  “等会儿好么,我抽根烟。”他转头看着我的双眼,淡淡的笑了一下。
  不知道为什么,我乖乖地缩回扶在车门上的手,略有不安地重新靠回椅背上。
  “看到你,我常常想起我上学的时候。”他吸着烟,好像在自言自语。
  “哦。”我闻着车里呛人的烟味,觉得有点窒息。
  “好好珍惜现在的时光吧。”他的语气像个长者。
  “哦。”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。
  于程掐灭香烟,转头看着我,还是很平静,“抱歉,我已经习惯了。”
  “没关系,我就是还——不太习惯。”在他的注视下,我觉得有点尴尬。
  于程轻轻笑笑,“那下次见吧。”
  
  A4很快消失在漫天黄沙中,我艰难地转过身来,却看到站在南门口等我的刘扬。
  我拉起领口遮住嘴巴,在狂风中大声对刘扬喊,“你怎么来了?”
  刘扬顶着风歪歪斜斜走过来,沉着脸对我说,“那人是谁?”

  ——34——
  自从那天过后,刘扬憋了整整三天不理我。
  我觉得他这样小心眼的孩子气很可笑也很可气。事实上,我也是问心无愧嘛。
  在我一副怨妇模样嘟着嘴和Kelly抱怨之后,她居然哈哈大笑,“没想到啊,刘扬居然是这个么大醋坛子!哎,他真的三天没理你?”
  “别提了,他真够狠的,不见面也不接电话,踩着铃来上课上完就走,我想堵他都没地堵。”
  Kelly忍着笑拍拍我的手背,“你们俩啊,都够小孩儿的了。反正现在又好了,就别计较了啊。”
  “计较不计较的,咱就说这事,我做什么了我!”
  那是我和刘扬之间第一次很严重地冷战。在那三天里,我隐隐觉得终究会失去他。
  再见到于程是在他的办公室,我们仍然像一直以来那样,每次交谈不会超过三句话,至于那天到北京饭店接我的事情就像从未发生一样。没有人再提起。
  
  ——35——
  时间确实是疗伤的良药,我们和好如初了,也是,本来就是刘扬的一场孩子气嘛。
  当然也是因为我们实在太忙了,忙得没有时间和彼此赌气了。
  年底渐至,快要期末考试了。我一边挑灯夜读,把因为做兼职而落下的课程补回来;一边开始频繁出入农展国展的各类人才招聘会,为了面试,CBD和中关村的各个高级写字楼也都快跑遍了。
  刘扬比较狠,他孤注一掷准备出国,完全不屑一切招聘机会。与他的洒脱不同,我顾虑太多太害怕失败。
  在年底前,一个位于500强之列的美国公司终于用无数轮中英文面试狠狠折磨我之后给了我Offer,税钱年薪七万,不含加班费和各类补助,年底有双薪。我很满足。
  我爸妈也顿时感到我好像还真是个人才,矛头一转,开始合伙劝我放弃出国,踏踏实实出口转内销算了。

  ——36——
  03年春节的时候大萌回来了。
  在荷花市场的牌楼下我左右等了半天还是不见人影儿,只看见一个帽檐低低,只露着大墨镜的人远远朝我走来。天哪,如果不是刘梦萌穿的还是那件我再熟悉不过的黑羽绒服,我简直快要认不出来她了:原本她圆圆的脸变成了鹅蛋型,原本合身的外套穿在她身上也显得不合比例地肥大起来。大萌说这是她减肥成功了。
  
  我不停地向她请教在国外的生活经验,也为自己将来的留学做点心里准备,可是大萌好像并不是很想谈论这个话题。我们聊了很多关于以前的事情,我想可能她一个人在那边太孤独了,所以变得怀旧起来。当然更多还是我在说,我找工作的辛苦和收获,出国申请的准备和忙乱,以及和刘扬之间的小爱小恨。
  
  那天我们去了前海东岸的那家“老汉字”,我点了两份最爱吃的纸包鲈鱼,但是大萌几乎都只是微微笑着看我在吃,她好像一直显得很累,大概是还在倒时差吧。分手的时候是她把我送上出租车,自己在路边等她爸来接,随着车渐渐加速,我转身趴在车后窗上回头看她,她一直在不懈地朝我挥手,直到司机不耐烦地叫我坐好,直到她的身影在北京冬季的寒风中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,消失不见。
  
  当时的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,那竟会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。

  ——37——
  寒假过后,美国那边的各个学校开始有消息过来了。我和刘扬分别收到了几封拒绝信,不过还好,我们最想去也是在申请过程中最用心的G School还一直没有答复,这种时候,没有消息也许就是最好的消息了。
  
  03年从天气转暖后没多久,听说南方开始流行一种致命的病毒,也就是后来著名的SARS。北京这边虽然有些紧张,但一切仍然照旧,大概也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吧。
  
  四月初的时候在录取即将结束的时候,我接到了G School的入学通知。如此的好消息,我却没有告诉刘扬。

  ——38——
  一直到4月15号第一批次的录取结束,刘扬也没有等到消息。G School那边一直不停的发email催我做决定,在最后期限的前晚我彻夜未睡终于做了决定。早上起来上网给G School发了封拒绝信,同时也打电话给了那个美国公司,接受了那份工作。那时我的想法很简单,如果刘扬不能去,我也会放弃的。也许这样看起来很傻,但我就是这样,一旦沉溺于爱情,甘愿飞蛾扑火。
  
  五一长假我若无其事的出来和刘扬约会,他那段时间非常颓废,孤注一掷的留学计划搁浅,他干什么都没有兴趣,只等着爸妈在四处托人给他找工作。
  
  五一的最后一天我们分别接到系学生处老师的电话,学校封闭停课,北京的学生一律在家中自行隔离,外地学生没有出门许可则严禁离校。SARS狂潮终于席卷而来,全市上下一片恐慌气氛。
  
  ——39——
  爸妈的公司也暂停运营了,我爸只偶尔过去打点一下,而且还是全副武装才敢出门,回家就洗衣服洗澡消毒。除了每天一股股消毒水熏得我直头晕外,我也没觉得有太多不便,正好我们一家三口也难得都这么消停的全部在家。
  
  有天晚上我跟爸妈正聚在电视机前聚精会神地关注当日SARS病情汇报,发病人数又有所攀升,他们俩立刻唏嘘不已,这得耽误多少正事儿啊。我突然想起于程的公司,我已经有很一段时间没接到接团的电话了,现在这种情形,他一定是损失了不少钱吧。
  
  远远听到我的手机叮叮当当响起,我溜溜哒哒过去接起,是刘扬。
  “晶晶,”他的声音透着久违的亢奋,“我有个好消息,你猜怎么着?”
  “是大钱包让你捡着了幸福了小家,还是SARS让你给攻克了造福了全人类啊。”我懒洋洋地的瞎贫。
  “说正经的呢!我——被G School录取了!”
  我当时颓然坐在沙发上,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。

  ——40——
  我的如意算盘之所以打错,原因是这样的:
  在四月中旬我接到offer的时候,其实结束的是第一批录取,而并没有等到回音的刘扬其实是在录取名单的Waiting List上面。也就是说,如果第一批录取的人中有人回绝了学校,或者又有了新的扩招名额,在等候名单上的这些人还是有最后机会的。刘扬就是幸运儿中的一个,我当时在想,也许就是我腾出的那个位置才最终给了刘扬机会吧。咳,谁又能知道呢,Cest la vi。
  
  刘扬当时也在犹豫,我知道去美国读研究生一直是他的期望,他爸妈更是早就认定这是他最好的选择;但另一方面,我不想他走,他也不舍得和我分开,对远距离恋爱的成活率我们究竟有几成信心呢?自从得知他被录取后,我们俩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,联系变得越来越少,即使通电话也刻意地回避留学这个话题。我们常常在电话中沉默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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